淺析互聯網環境下企業名譽權案件的處理與應對

時間:2019-09-03 來源: 作者:王菲,劉清格 瀏覽: 打印 字號:T|T
  《民法總則》第110條規定:“法人、非法人組織享有名稱權、名譽權、榮譽權等權利?!倍云笠道此?,法人的名譽權包含著外界對該企業的經營狀況、產品服務的質量、行業水平、發展前景等一系列綜合社會評價。理論觀點對法人名譽權和商譽關系的認識各有不同,拋開構成要件不談,無論是適用反不正當競爭法中禁止商業詆毀條款,還是以其它侵權責任形式追求企業名譽權的?;?,其宗旨均在于防止企業的商業利益受到損害。隨著互聯網應用的進一步發展,涉及網絡環境下的企業名譽權糾紛案件呈現迅速增長態勢[1],本文就網絡環境下企業名譽權的?;の侍飩姓箍?,意在幫助企業更好的理解法人名譽權侵權的構成要件,分析發生在網絡環境下的企業名譽權案件處理中應當特殊注意的問題,并試圖在?;げ唄苑矯娓鲆恍┙ㄒ?。

  侵害法人名譽權的構成要件

  《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名譽權案件若干問題的解答》第7條規定,是否構成侵害名譽權的責任應考慮以下四個要件:(1)行為人所實施的行為違法,包括誹謗、詆毀等;(2)受害人確有名譽被損害的事實;(3)侵權行為與損害后果之間存在因果關系;(4)行為人主觀上有過錯。該《解答》規定的四個要件依據了侵權責任理論中的一般責任要件構成方式,實踐司法裁判中也主要依據上述四個構成要件來判定,缺少任何一項均無法認定為法人名譽權侵權,在一些案例中會有判決對構成要件拆分的更為詳細[2],但總體仍可回歸到上述四個構成要件。

  1.存在侵害法人名譽權的違法行為

  判斷是否存在侵害法人名譽權的違法行為首先需要知曉違法的行為方式。原《民法通則》第101條中規定“禁止用侮辱、誹謗等方式損害公民、法人的名譽”,原最高人民法院印發《關于貫徹執行〈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通則〉若干問題的意見(試行)》的通知第140條第2款規定“以書面、口頭等形式詆毀、誹謗法人名譽,給法人造成損害的,應當認定為侵害法人名譽權的行為?!貝由鮮齬娑梢鑰闖?,原來的規定和相應解釋中列舉了如侮辱、誹謗、詆毀等違法性行為,而現行《民法總則》第110條僅就名譽權主體和權利進行規定,未再贅述侵權行為方式。

  侵犯名譽權具體方式通常表現為侮辱、誹謗和詆毀等行為。誹謗、詆毀和侮辱在含義上略有差異,例如侮辱通常是指使用侮辱性語言貶損法人,而詆毀和誹謗通常包含了虛假的事實,但上述行為本質是相同的,都是行為人通過作為或不作為的方式給法人造成了社會評價的降低。

  需要注意的是:正常的言論監督行為即使對某一法人的名譽造成影響,也可能因不存在侮辱誹謗等情節,即行為不存在違法性,而被認定為不侵權。較典型的如消費者、新聞媒體的評論,行為違法與否就需要結合其言論是否屬實和實際情況來判斷[3]。

  在浙江淘寶網絡有限公司訴廣東IT時代周刊社名譽權糾紛二審案中,上訴人淘寶公司認為被告發布的兩篇文章侵犯其法人名譽權,法院指出“IT周刊社作為新聞媒體,依法享有輿論監督的權利,該權利的行使具有公共利益的重要價值。任何權利的行使均有邊界,而民事侵權責任的確定即是在權利?;ず托形雜杉溲罷移膠??!痹詵治鑫惱履諶鶯?,法院認為其中一篇文章所敘述的“三大基礎性事件是客觀存在的”且淘寶公司也認可,在此情況下,“盡管文中部分用詞稍顯尖銳,但也沒有超出新聞評論的合理邊界。淘寶公司作為一家知名企業,應當對該評論意見抱有謙抑的態度。[4]”

  前述案件中的論述和判決觀點可以看出,意見看法類的主觀表達內容可以尖銳、犀利、諷刺,都屬于言論自由范圍,但是事實部分的歪曲就會存在較高的侵權風險。所以,在判斷時首先應當確認相應言論是否有事實依據,一般來說有事實依據的尖銳評論不會構成誹謗行為,是否構成侮辱等行為要結合具體內容分析。而歪曲編造事實并產生的貶損言論則很有可能屬于誹謗等侵犯名譽權的行為。并且,具體案件中是否侵權的認定,往往還要結合行為人的主體性質進行分析。

  2.法人的名譽權受到損害

  法人名譽權侵權的損害結果一般表現為社會評價降低并造成經濟損失。這種經濟損失包含直接經濟損失,也可能包含間接經濟損失。網絡環境糾紛中的損害結果?;嵋韻綠氐悖?br />
  首先,損害結果可能遠超出行為人的預想范圍。企業名譽權的侵權行為通常需要借助一定的網絡平臺,例如貼吧、微博、微信公眾號、新聞客戶端或門戶網站等。一旦某一熱點引發關注后便會有大量用戶進行轉載或評論,此時即使行為人刪除其原來言論也可能無法阻止侵權行為的擴大態勢,造成的損害后果可能比行為人的預想后果嚴重得多,由此也會產生責任的劃分和承擔問題。

  其次,損害結果具有延續性,侵犯企業名譽權的言論即使刪除也一定會在網絡上留下痕跡。有些已經判決的糾紛,在侵權人已經賠禮道歉并承擔賠償責任的一段時間后,類似的言論又會出現,造成對被侵權企業更嚴重的二次影響。

  另外,在損害結果的取證方面,侵權內容的閱讀量或轉載量能夠直觀的反映出損害行為的范圍,網絡平臺的用戶跟帖、留言內容和數量也可以作為最直觀反映出用戶評價的證據。這一特點也要求受侵權方盡快保留證據,以公證或時間戳等形式及時對相應頁面證據進行留存。

  3.因果關系

  “侵害法人名譽權的因果關系,并不僅僅是某一違法行為直接造成損害后果的直接、單一的因果關系,而是相關言論或信息借助了某些載體或媒介進行傳播等多種原因共同導致了損害后果的發生。[5]”通過對部分案例的分析發現,法院判決中大多不會在判定名譽權侵權部分對因果關系部分加以細致論述,而是在認定賠償金額時才考慮損失是否與侵權行為有因果關系,也有觀點指出“違法行為和社會評價降低是不證自明的”。但是,網絡環境下因果關系的處理可能更加復雜,比較典型的就是侵犯法人名譽權文章的首發和轉載各自對損害結果之間的因果關系論證,后文會進行闡述。

  4.行為人具有主觀過錯

  法人名譽權侵權的歸責原則適用一般侵權行為的過錯原則,有時針對特殊主體,例如新聞媒體、專門提供信息收集或產品服務的比較評價的機構,對故意的認定就可以轉化為是否盡到應盡的注意義務。網絡環境下爭議較多的焦點在于網絡平臺推薦算法的“技術中立”和主觀過錯的討論。

  在北京耐奧廣告有限公司與北京百度網訊科技有限公司名譽權糾紛中,百度公司在其網站鏈接下方提供“為您推薦”服務,搜索原告公司后會顯示“耐奧廣告倒閉了”。但是該服務的“直接功能僅系動態反映過去特定期間內其他網絡用戶在檢索當前關鍵詞時的檢索路徑、習慣、頻次、滿意度等客觀情況,為當前用戶的信息檢索提供相關度、關注度、滿意度等特定指標的參考指引或推薦。[6]”法院在查明技術的原理、運行模式、呈現方式后認為該項服務是“純粹基于提供技術服務而產生的文字表達,因經營者不具侵犯他人名譽權的過錯,不應承擔侵犯名譽權的責任”。該案正是由于沒有滿足加害人過錯這一侵權責任歸責的核心的要件,判定平臺不承擔侵權責任。

  互聯網環境下侵害企業名譽權案件應當特殊注意的問題

  1.區分平臺責任與侵權者責任

  《侵權責任法》第36條第2款[7]規定了網絡服務提供者的連帶責任,具體到網絡環境下的名譽權方面,《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利用信息網絡侵害人身權益民事糾紛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規定》對網絡服務提供者的相應義務和責任承擔作出了詳盡的規定。例如:《侵權責任法》第36條第2款、第3款中“通知”的內容、網絡平臺采取措施“及時”的認定、“知道”的認定、轉載網絡信息行為的過錯及其程度的認定、刪除、屏蔽、斷開連接服務協議無效規則等內容。并且在第11條特別規定“網絡用戶或者網絡服務提供者采取誹謗、詆毀等手段,損害公眾對經營主體的信賴,降低其產品或者服務的社會評價,經營主體請求網絡用戶或者網絡服務提供者承擔侵權責任的,人民法院應依法予以支持?!倍云笠道此?,只有明晰責任的劃分才能在企業名譽權受到損害時及時采取有效?;ご朧?。

  一方面,網絡平臺自身擁有一定的注意義務,如果其知道或應當知道存在侵犯名譽權的行為但是沒有采取必要措施就應當承擔連帶責任。但企業還應結合平臺有無算法人工推薦、侵害名譽權的具體情形、公眾關注程度以及針對同一網絡用戶的重復侵權行為或者同一侵權信息是否采取了相應的合理措施等加以判斷,并且在發現侵權行為時按照通知規則使平臺知曉,通知平臺的有效規則在下文會詳細說明。

  另一方面,網絡平臺針對侵權內容存在遲延刪除的擴大損失承擔連帶責任。這部分企業需要承擔相應的舉證責任,通常平臺會針對“及時”的判斷、技術和實施難度、數據擴大范圍和數量等進行反駁。

  2.明確網絡轉載主體對擴大影響責任的承擔

  很多侵犯企業名譽權的行為最初來源于一個非常小的微博或帖子,但經由受較高關注度的其他網絡主體轉載后,會產生較初始出處無法達到的影響。企業在確定賠償主體時,應根據實際情況,在原始侵權人、轉載方、平臺方等多個主體中根據舉證難度、歸責原則、賠付能力等要素,選擇最恰當的主體。

  《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利用信息網絡侵害人身權益民事糾紛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規定》第10條規定了人民法院在認定網絡用戶或者網絡服務提供者轉載網絡信息行為的過錯及其程度時應當綜合考慮的因素,包括:轉載主體所承擔的與其行為性質、影響范圍相適應的注意義務;所轉載信息侵害他人人身權益的明顯程度;對所轉載信息是否作出實質性修改,是否添加或者修改文章標題,導致其與內容嚴重不符以及誤導公眾的可能性等。

  在松雷菲姆勒公司訴被告天盈九州公司名譽權糾紛一案中,天盈九州公司所屬“鳳凰網”、“鳳凰新聞”手機客戶端曾刊載文章,涉案文章中包含關于“美空”的詞匯解釋,文章中存在較為明顯的貶損性表述并且直接指向松雷菲姆勒公司所經營的“美空網”。法院認為:“鳳凰網”、“鳳凰新聞”手機客戶端在轉載涉案文章時,對文中具有明顯貶損含義的核心表述,應負有較高的注意義務,在缺乏佐證情況下,應及時刪除相關明顯定性的貶損性表述。天盈九州公司直接轉載文章,未盡必要的審核義務,超越了客觀報道、正當輿論監督的合理范疇,造成松雷菲姆勒公司社會評價降低的后果,必將損害松雷菲姆勒公司的商業信譽,屬于侵害松雷菲姆勒公司名譽權的情形[8]。

  從該案可以看出法院對此類明顯帶有結論性貶損表達的文章,對新聞類網站有較高的審慎義務的要求。當網絡轉載主體有較高知名度時,對此類文章的轉載可能會獲得更高的瀏覽量并帶來更高的利益,有可能承擔著重于原創者的賠付責任。

  3.重視相關的程序內容

  企業在遭受名譽權網絡侵權時維護自身權益還應當重視各項程序要求。這些程序是結合了網絡環境特點在實踐中反復總結而形成,其中比較重要的是有效平臺通知規則和誤通知的責任承擔規則。

  網絡平臺面對海量的投訴內容承受著非常大的工作量,所以法律規定了有效的平臺通知規則的要求,各平臺也會結合自身的需要發布自己的通知方式和渠道。有效的通知在形式上要求以書面或者平臺公示的方式提出,內容上必須包含:通知人的姓名(名稱)和聯系方式、要求采取必要措施的網絡地址或者足以準確定位侵權內容的相關信息、通知人要求刪除相關信息的理由。如果沒有滿足上述三個基本條件,或由于形式以及被侵權人的疏忽問題導致不符合上述條件,網絡服務提供者可以主張免除責任,企業也可能無法從平臺處獲得侵權賠償。

  另外,考慮到網絡平臺需要保證自身的正常經營,用戶亦享有正當的言論自由,法律還規定了誤通知的責任承擔規則,用以確保企業在?;ぷ隕砝嫻耐輩荒芄室馇址鈣淥沒Щ蚱教ǖ睦?。如果由于企業的通知而導致網絡服務提供者錯誤采取刪除、屏蔽、斷開鏈接等措施,被“刪帖”的用戶有權請求通知人承擔侵權責任,而且有權要求平臺采取相應的恢復措施。

  企業名譽權?;ぐ訃淼募傅悴唄孕鑰劑?/strong>

  1.審慎分析案件情況,精準選擇訴訟案由

  與企業名譽權相關的案由分別歸類在人格權糾紛和不正當競爭糾紛兩個案由類別中,兩類案由的舉證責任、責任認定標準有較多不同,以不正當競爭糾紛中的商業詆毀糾紛舉例:

  商業詆毀構成要件中的一個重要因素就是涉事主體是經營者,且其二者之間具有競爭關系。很多情況下例如消費者、網絡媒體等雖然可能通過詆毀其他企業的方式獲得利益,甚至可以證明屬于經營者,但是幾乎無法證明具有競爭關系??悸塹街С種髡諾目贍芐?,如果同業競爭者的證明效果不能確認的情形下,選擇通過人格權糾紛中的案由來起訴更有利于降低案件難度。在案例檢索中也能發現法人名譽權的糾紛要遠高于商業詆毀的糾紛數量。

  在北京美馳建筑材料有限責任公司訴北京世紀春天房地產開發有限公司一案中[9],法院對選擇哪個角度?;て笠道孀鞒雋慫得?,法院認為“法人的商譽權應當受到法律的?;?,在法人的商譽權受到侵害時,法人有權選擇有利于自己的處理方式。美馳公司具有良好的商譽,在認為自己的商譽權受到損害時,選擇了按照侵害法人名譽權的規則對自己的權利進行?;?,符合法律規定。在這種處理方式下,應當將法人的商譽權作為法人名譽權的重要組成部分予以?;??!?br />
  令人欣喜的是新《反不正當競爭法》對商業詆毀的構成要件和表述作出了修改,將“捏造、散布”改為“編造、傳播”,防止詞語的感情色彩影響對構成要件的認定。同時,在網絡環境下司法裁判對競爭關系的理解也不再過分局限,使商業詆毀類案件變得更具實操性,甚至有判決明確指出“判斷一項行為是否構成不正當競爭,并不以損害特定競爭者且其相互之間具有競爭關系為必要,而應根據其是否違反競爭原則或者其他具體法律標準而進行認定。[10]”。總之企業需要充分考量自身案件的具體情形進行案由的選擇適用。

  2.注意取證工作的時間窗安排

  網絡環境下證據非常容易滅失、變化,在網絡實名認證前由于網絡用戶昵稱變更導致無法找到侵權人的情形時有發生,加之用戶可以隨時更改或刪除發布內容,很容易給舉證工作帶來不可逆的損失,在發現網絡侵犯企業名譽權的伊始就應當留存證據。更進一步的,因互聯網侵權案件的損害后果往往與侵權內容的傳播頻次、持續時間、不同平臺的有效點擊量計算方式等密切相關,針對同一侵權內容的不同時間段多次取證就成為必要操作。在過去以公證為主要取證方式的情形下,從取證費用、及時性方面都有較高的難度,隨著數字簽名等技術被廣泛認可,實踐中時間戳認證等方式越來越多普及為避免證據流失,充分取證提供了更多可能性。

  3.合理運用訴前、訴中行為保全

  《民事訴訟法》中規定了訴訟中和訴訟前的行為保全,一般來說等到案件審理完畢,原告可能已經無法挽回損失,即使獲得賠償也無法填平商業上的損失。另外,如果侵犯企業名譽權的行為主體并非在其他網絡平臺上提供,不存在網絡服務提供者,那么考慮到立案和審理期間對企業造成的損害,企業可以通過提出行為保全及時止損。

  在杭州網易雷火科技有限公司訴被告《中國經營報》社等名譽權糾紛案[11]中,網易雷火公司以中經報社、新浪互聯公司共同侵犯其名譽權為由,起訴要求立即停止侵權、消除影響、賠禮道歉,并賠償經濟損失及合理支出共計100萬元,同時提出行為保全申請并提供了擔保金,要求責令中經報社停止在《中國經營報》電子報和網站發布涉案報道文章,責令新浪互聯公司停止在新浪網上更名轉載的兩篇涉案報道。

  在裁定中法院指出:涉案新聞報道從題目、開篇、由頭及主線勾勒了一起“網易考拉又陷入售假漩渦”的新聞事件。但是通觀全文,卻并未報道得出“考拉假貨”這一定性的明確依據。中經報社則未法院提交相應證明是假貨的充分證據。在此情況下,涉案文章所報道的前述事實可能構成失實,如繼續傳播可能對網易雷火公司造成社會評價降低的嚴重損害后果。

  從裁定中可以看出,當事人如果沒有申請行為保全很有可能導致贏得案子但失去了用戶信賴,即使獲得賠償也無法將“外界評價”和失去的市場恢復到原來水平,這種損害是不可逆的。所以,當企業發現有上述類似情形時應當立即啟動行為保全的申請程序。

  需要注意的是,訴前保全必須依申請啟動并提供相應擔保,如果30日內未起訴或申請仲裁,法院將解除保全措施。訴訟中保全可以依申請或法院依職權啟動。法定的訴前保全裁決作出時間是48小時內,訴中保全裁決在緊急情況下的作出時間是48小時內,上述規定有利于企業在確有必要的案件中合理利用法定程序以便在較短時間內及時止損。但實務中,因人民法院工作量、工作流程等等多方面因素限制,行為保全案例難度一直居高不下,各地法院在判斷是否會造成無法挽回損失時亦有不同的考量角度,所以企業應當多手準備減少不可逆的損失。

  4.重視非財產利益的責任承擔方式

  在發生侵犯企業名譽權糾紛后,除了案件本身以外,大部分企業都會將焦點放在侵權損失賠償的數額上,但非財產利益在某些情況下的重要性不亞于財產賠償。所以,賠禮道歉、消除影響以及恢復名譽方式和范圍的提出更應當引起重視。

  實踐情況中,外界評價對侵權方的賠禮道歉可能沒有較深印象,但是對侵權言論和企業已經降低的名譽卻“印象深刻”,這也是網絡傳播無法回避的特點。這一特點對處于特殊時期的企業影響非常微妙,尤其是處于IPO、投融資、兼并等重大時間節點的企業。因此,企業應當根據自身的行業領域,綜合分析是否存在網絡服務提供者平臺、發布期間、致歉內容等提出與侵權行為侵權后果相一致的非財產利益的責任承擔方式。

  互聯網環境下的侵害企業名譽權案件呈現出侵權主體多樣,侵權行為性質認定難度提高、侵權結果與侵權主體對應關系交錯復雜、同一案件中不同主體需要適用不同歸責原則等特點,無疑使企業權利?;ぴ黽恿爍嗄訊?。企業應根據實際情況審慎分析,制定相對全面的權利維護方案。同時,應充分及時適用通知規則,有必要時積極嘗試行為保全等措施以及時止損。本文淺見,謹供企業實務操作參考。

  注釋及引用:

  [1]以北京市海淀法院為例,“近五年來,海淀法院受理的涉網絡名譽權案件新收案件數量正在以平均每年2 倍的速度猛增”引自《海淀法院2013-2018涉網絡名譽權審判白皮書》。
  [2]如在(2015)海民初字第29321號判決書中,法院指出“以誹謗形式侵犯名譽權的侵權行為在法律構成要件方面需要“同時”具備以下幾個方面:1.存在向第三人散布虛假事實或不當評論的言論或信息;2.該言論向第三人進行公開傳播,傳播的方式可以口頭或書面形式;3.該傳播行為系被告作出的;4.受害人系該言論特定指向的原告;5.公布者對該言論的傳播具有過錯;6.該言論對原告具有足以產生社會評價降低的不利后果?!?br />   [3]例如《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名譽權案件若干問題的解釋》(1998)第9條規定:“消費者對生產者、經營者、銷售者的產品質量或者服務質量進行批評、評論,不應當認定為侵害他人名譽權。但借機誹謗、詆毀,損害其名譽的,應當認定為侵害名譽權;新聞單位對生產者、經營者、銷售者的產品質量或者服務質量進行批評、評論,內容基本屬實,沒有侮辱內容的,不應當認定為侵害其名譽權;主要內容失實,損害其名譽的,應當認定為侵害名譽權?!?br />   [4]見(2015)浙杭民終字第3493號判決書。
  [5]蔡立東,《法人名譽權侵權法?;さ氖抵ぱ芯俊?,載《社會科學輯刊》2012, 7
  [6]見(2015)海民初字第29321號判決書。
  [7]“網絡用戶利用網絡服務實施侵權行為的,被 侵權人有權通知網絡服務提供者采取刪除、屏蔽、斷開鏈接等必要措 施。網絡服務提供者接到通知后未及時采取必要措施的,對損害的擴 大部分與該網絡用戶承擔連帶責任”。
  [8]見(2015)海民初字第29266號判決書。
  [9]北京市高級人民法院編,《北京法院指導案例? 第三卷》,知識產權出版社,2008年01月第1版,第251頁。
  [10]參見(2018)浙8601民初1020號判決書。
  [11]參見(2016)京0108民初5515號判決書。